用团结进步的新大理拴住乡愁

2019年6月18日14:44:50 发表评论
广告也精彩

◊张华志

我对大理有长期而特别的文化体验。大理文风鼎盛,家风隽永,民风民情浓郁多样,人们手足相亲;同时,连接着四方地域的大理又处处展现着从历史中蕴养出的开放、包容、和谐与进取的品格。

多年前我写博士论文时,曾四次到大理的喜洲镇做人类学田野调查,这些年我一直关注大理的发展。如今,大理白族自治州成为全国民族团结进步创建的典范,我也与有荣焉。大理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既有大理州委州政府、大理人民在多年创建工作中付出的艰辛努力和智慧,又源于大理深厚的传统和历史根基。我基于田野研究,基于对大理的理解谈一点看法。

用团结进步的新大理拴住乡愁

大理喜洲古镇

我从喜洲说起。喜洲是一个白族传统聚居地,白族人口占89%,除白族外,还居住着汉、回、纳西、傣、彝等14个民族,乡风民俗独特。历史上,喜洲的士绅阶层接受儒家教育,尤为看重家庭关系,风气开化,当地人农商并重。在南诏时期,喜洲就是洱海地区的著名城镇、南诏的贸易中心;清朝时,“喜洲商帮”闻名中外;至今,喜洲的旅游业、手工业和商业都非常繁荣。

喜洲的商业何以经久不衰?我研究喜洲的家族企业,发现除了这里的土地不足以维持农耕生计以及大理在跨区域贸易中占据重要位置等原因之外,关键还在于传统的家族主义原理仍然在推动家族企业发展。喜洲的商业发展同时依托于血缘、地缘和业缘,而血缘和地缘因素都是在家族特性的基础上形成的。家族是喜洲人重要的人际认同坐标。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喜洲是一个非常开放的地方,人们见面谈论最多的是在哪里容易做生意,哪些人带来了新机会、新商路,并不在意交往的是哪个家族、哪个民族、哪里的人。因此,喜洲人能够不断超越家族、民族、行业、地域的界限,建立各种社会关系。同时,外地人也喜欢来大理、来喜洲,这里的包容、开放和接纳往往让外来人倍感舒适,容易在这里安家立业。

喜洲人一家一族的发展又和地方社会的发展紧紧联系在一起。喜洲人通过开办家族企业来实现重振千年古镇、追求祖荫下新福祉的理想。一方面,他们做生意常常是农工互济,具有离土不离乡的特点;另一方面,在振兴家族的同时又驱动了一方水土、一方人的生计改善,尤其对城乡关系整合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些家族企业还往往在自身发展需求和当地政府、社会整体的基本利益中寻找契合点。即便他们走出了喜洲,也还会借助各种政策优惠在家乡拓展事业。地方政府也希望民营企业发挥先富带后富的作用。

可以说,家族企业既依托又超脱血缘、地缘和业缘,深深嵌入乡土社会中。而对乡村组织的行政等级和制度框架而言,相关的制度性安排也受到当地文化传统、地方习俗、血缘关系等影响,具有一些“非正式制度”特征。对于一个群体、一个村落甚至一方地域而言,这些制度安排构成了人们超越家族、民族、行业、信仰、地域而共同遵守的规范,也成为喜洲乃至大理能在剧烈的社会变迁中进行文化调适的一个重要根底。

用团结进步的新大理拴住乡愁

大理州宾川县大营华侨社区不同民族居民合影

我的田野研究可以说是对人类学家许烺光田野调查的回访。家(宗)族研究是中国人类学研究的重要传统。许烺光20世纪40年代在喜洲的研究已经展示了大理人(民家人)家族的聚合性和地域—语言认同,以及这种文化从“祖荫下”向更大社会的延伸。我从另一个角度讨论乡土社会的家族主义文化在现代商品经济发展中的调适过程。

在新的历史时期,喜洲家族企业的走向已经体现出传统文化和现代商业的混生特征。如今的大理,教育、商业和旅游事业蓬勃发展,尤其是各民族妇女活跃其中,不断加深各个层面的社会交往。由此我们看到,不同群体在经济社会生活中产生了深度的相互依赖,生成了广阔的社会关系网络;同时,大理地方社会生机勃勃的景象,展现出了大理文化鲜明的包容性、开放性和进取性,这无疑又促进了一方地域上人们深层的文化认同。从对家族研究的体会出发,我就如何认识大理的民族关系以及新时期的民族团结进步事业形成了一些思考。

用团结进步的新大理拴住乡愁

郑家庄实行多民族议事决策、多民族当家作主、多民族约定村规、多民族群防群治的基层民主管理方式

区位、民族交往、贸易赋予大理文化开放、包容、和谐、进取的品格。

用团结进步的新大理拴住乡愁

大理州巍山县永建镇东莲花村村貌

大理地处云贵高原与横断山脉接合部,也是东南沿海温湿地区和西北内陆干寒地区之间的过渡地带,气候四季如春。大理州的地势整体上西北高、东南低,地貌复杂多样,这样的地理条件使大理的山地和坝子之间形成了立体的生计方式,以及附着于生计之上的多元文化。同时,大理处于南方丝绸之路和茶马古道的交汇处,是“亚洲文明的十字路口”,自古就是云南西部的交通枢纽,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历史上,中原文化、青藏高原文化、印度文化、海洋文化在这里交融荟萃,这也塑造了大理多元复合的文化形态。

大理历史上发生过多次大规模的人口流动,其间产生的民族互动与交融尤其值得关注。根据历史学家的研究,唐宋时期,云南有南诏、大理地方政权,这一时期既是云南白族形成、壮大和发展的时期, 也是云南汉族出现“白族化”倾向的时期。明代,汉族移民大量进入云南,儒学得到广泛传播,以“大一统”为核心的中华整体发展观深入各民族的观念中。历史上大理地区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演变,以及各民族的交往互动和深度交融,使大理各民族之间相互区别但又不具有鲜明的分隔而居的封闭性,而是更倾向于在历史记忆、地域认同、社会文化生活方面表现出交互性和共通性。在这一过程中,大理文化开放、包容、和谐的特征以及地域文化的共同性也得到发展。

用团结进步的新大理拴住乡愁

大理古城北大门的银苍社区

很多历史和文化研究证明,大理不仅是多民族的世居地、具有丰富多样的民族文化基因,历来还有吸收借鉴外来文化用以丰富和更新地方文化的传统。这一传统使大理文化始终具有发展性和进取性。

同时,跨区域、跨民族的贸易交往以及农商并重的传统,对于大理形成包容、开放、和谐、进取的地域文化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历史研究告诉我们,南诏经济政策的一个独特之处就是非常重视手工业,至少在社会意识上,南诏没有中原农耕社会重农轻商轻工的趋向。南诏的手工业主要表现在冶金工艺、纺织工艺、建筑工艺等方面。这种农商并重的经济方式一直延续下来,不仅对大理各族人民的生活情趣、艺术审美产生深远影响,也在现代商品经济、市场经济体系中赋予了大理自强进取的文化品格。在大理地区,尤其是深受农耕文明影响的白族聚居地,很少看到有土地荒而不耕的现象。在耕地不足的地方, 人们就经营其他产业,比如从事贸易、石工、木工和特殊工艺生产等,形成了大理独特的生计系统。贸易使区域内外的不同生计系统之间、不同人群之间形成了相互依赖和共生互补关系;同时,远距离贸易带来的人口流动和经济文化交往也必然赋予地域文化以开放、进取和多元复合性。

互嵌、交融、共享、共担促进文化认同,形成多民族命运共同体。

用团结进步的新大理拴住乡愁

大理州宾川县大营华侨社区民族团结文化广场

大理各民族在历史记忆、贸易、婚姻、习俗、信仰、语言等方面的相互嵌入与交融,以及由此带来的诸多共同性,让我们更容易理解大理超越民族的文化认同。

大理是一个多民族交汇地带,在历史演变过程中,大理的白、彝、汉等民族的形成与发展始终交织在一起,通过各种形式的交往形成了极其生动的民族关系,丰富着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历史内涵。

近几十年来,关于大理各民族的民族起源、民族关系形成了很多有价值的成果。学术研究和现实景象都益发显现出,各民族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形成了历史记忆的重叠与交融。例如,很多地方的白族有显赫的大家族,人们通过传承祖先传说、修族谱、祭祖等方式追溯族源、建立认同。从中可以发现,族源记忆其实是历史上汉、白人群文化交融并内化为群体记忆的结果。有学者考察了喜洲人的族群认同,指出经历了民族识别的很多喜洲人认同于白族,同时也认同汉人起源。还有学者基于深入的田野调查,呈现出大理多个民族的族源建构、认同流变及背后的历史文化表现。

在历史过程中,不同人群、社区和民族对自己的迁徙、生存空间和身份认同的诠释是不断变化的。值得注意的是,一方面,大量个体记忆碰撞与交汇,构建出一个群体的历史记忆和集体记忆;另一方面,不同人群、社区、民族间基于交往互动也不断汇聚着共享的记忆,在大理,这一取向始终较为凸显。

大理的各民族文化原本就存在着诸多的共通性和相似性。自20世纪50年代民族识别以来,大理各民族的身份认同不断增强,民族文化的独特性不断外显。与此同时,在长期的交往交流交融中,各民族文化中诸多共通性和相似性因素也被大理的各族群众所认同和内化,形成了另一个层级的共享记忆和集体认同。这对于形成更高圈层的共享记忆与文化认同意义深远。

用团结进步的新大理拴住乡愁

大理州漾濞县漾濞一中活跃的课堂氛围

正如有学者指出的,尤其在全球化进程中,群体之间、区域之间的相互依赖不断加强,相互间的嵌入和交融不断深化,各自历史记忆中跨越多重边界的共享性、关联性和共同性也在不断增多,各民族间建构地域性共享记忆的趋向愈发明显。在大理,民族间的和谐交往、文化上的兼收并蓄、经济上的相互依存延续至今且持续深化,人们越来越深地体会到,各民族在历史演化和社会经济文化生活中已经形成了“谁也离不开谁”的“地域共同体”“命运共同体”。而在跨越区域的互动和历史演变过程中,人们又深化了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认同。

例如,语言是日常生活中人们相互交流、相互理解并形成相互认同的重要途径。在大理的很多地方,民族群体内部使用本民族语言,在村落、社区或一定区域中,不同民族的人们用带着地方口音的汉语或白语交流。这些既包容又别具特色的语言是大理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倍感亲切的“乡音”,寄托着人们的乡愁,也让外来人很容易地就喜欢上大理,融得进大理。

大理的各族群众不断创造着文化上的共同性。大理有许多习俗与文化事项很难分辨出是哪个民族所特有的,往往是一个地方性、地域性的共享与发明。比如,大理的很多传统节日成为各族群众共同欢庆的盛事,不同宗教和民间信仰在各族群众社会生活中和谐共生。又比如,彝族、傈僳族等民族的传统文化中都有“分担”的观念,这原本出于人们维系生产生活、塑造群体归属的现实需要;在大理的一些多民族共居村落里,“分担”观念跨越了民族边界为人们所共享,凝聚着村落的生计、社会关系网络和情感。

这种多层次的相互嵌入、交融、共享、共担和共同创造,或许也是多民族共居、多元文化交汇共生地带的特性。各民族间共同性的不断增加既是交往交流交融的结果,也加深了人们最深层的文化认同,成为塑造和维系大理乃至更大地域上多民族命运共同体的坚实力量,也成为新时期大理民族团结进步创建事业得以创新推进的一个重要根底。

用团结进步的新大理拴住乡愁

郑家庄的村民不是一个民族,却亲如一家人

大理的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区建设带给我们很多启示,有很多经验值得推广,专家们已从各个角度进行了很好的总结,也让我很受益。我在这里重点想说的是,大理的创建工作立足全局,实现了“横向到边、纵向到底”全覆盖,尤其抓住了大理的特色和根底。

其一,抓住了社会基本单元,尤其抓住了家庭这个根底。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大理民族团结进步创建的彻底性、务实性就在于将创建思想、创建工作深入到了每个家庭的日常生活和家庭福祉中。创建过程充分发扬大理注重家园建设、注重家风教育的传统,在多民族村落、社区营造“一家人”的氛围,构筑美丽家园。突出抓好民生改善,通过切实提升各族群众的家庭幸福指数,推进幸福大理建设。

其二,抓住了乡土社会这个根底,留住乡愁。各项创建行动既充分体现出大理州委州政府因势利导、高位推动的组织性,又与大理地方社会尤其是乡土社会的血缘、族缘、地缘、业缘格局相契合。在“大气明理、崇尚礼仪、诚信进取、德化和谐”的传统上做足文章,在良好的家风、乡风、文风、社会风气的基础上发掘民族团结进步创建的内生动力。充分发掘乡村治理资源中的有利因素,尤其注重在多民族共居的村落与社区将自治、德治、法治相结合,建立民族关系和谐的乡村治理体系。例如,喜洲人民法庭把法制宣传和民族语言、民间信仰融会贯通,又契合着喜洲重文教的古韵文气,营造出“明法懂理、知荣明辱”的文化氛围,利用地方社会网络资源,创造了一系列特色审判、特色调解方式,彰显着现代法治文化和基层法庭在边疆民族地区基层社会治理中的生命力和活力。在经济建设方面,大理以建设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区为统领,以特色产业为基础,发挥农商并重、农工互济的传统,全力助推少数民族和民族地区脱贫攻坚,推动产业转型升级和乡村城镇化,打造一批类型多样、各具特色、具有标杆性的典型示范村镇。

其三,抓住了文化多元和文化认同这个根底。大理的创建过程既突出民族文化引领、加强民族文化阵地建设,又充分体现大理文化开放、包容、和谐、进取的品格,发展大理独特的地域文化。创建工作尊重各族群众的文化审美和宗教信仰,凸显文化多样性的优势与特色,又注重加强民族文化的交流交融,发掘文化上的共同性因素,通过共享的集体记忆、共同的文化创造加深各族群众更深层的文化认同,创造各民族感情融洽、思想融通的精神家园,让人们跨越一家一族的边界,手足相亲、守望相助。

其四,抓住了保护生态这个根底。在探索民族团结进步创建“大理样本”的过程中,守护苍山洱海、留住乡愁蕴含着大理各族人民对家园最深沉的爱恋和寄托。大理的创建工作紧密结合大理人民的自然观、生态观、家园观,紧密结合洱海保护治理“七大行动”。例如,在洱海边的古生村,村民们秉承“依托现有山水文脉,保持自然格局,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的理念建设美丽乡村。

用团结进步的新大理拴住乡愁

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团结进步的大理人民正创造着一个发展的新大理。在社会治理体系的建构过程中,大理人民用山光水色、苍山洱海间的和美村落,用村村寨寨的本主宗庙、缭绕乡间的佛音,用长着大青树、溢满花香的秀美民居,用情调各异的作坊、商铺、客栈,喧闹商街中的一抹乡音……拴住乡愁,拴住幸福生活,拴住大理的历史与未来。(作者系中国民族报社社长)

(稿件来源:中国民族报)

图片来源:新华网、今日民族、百度

  • 城市民族公众微信
  • 扫一扫加入我们
  • weinxin
  • 城市民族手机版
  • 扫一扫别有洞天
  • weinxin
广告也精彩
广告也精彩

发表评论

:?: :razz: :sad: :evil: :!: :smile: :oops: :grin: :eek: :shock: :???: :cool: :lol: :mad: :twisted: :roll: :wink: :idea: :arrow: :neutral: :cry: :mrgreen: